修行佛法就如同清洗衣服一样,这也就是为什么“道”亦被称为“迷惑”。你可以使用各种方法来洗衣服,从拿肥皂、水桶用手来洗,到以市面上最精密的洗衣机和洗衣粉来洗,结果都一样。洗完之后,认为衣服变干净了,这也不正确;由于衣服从来没有真正和污垢结合在一起,所以它也绝不会变干净。
有些人顽固地坚持衣服就是脏的,甚至把衣服当成永远是脏的;向这些人解释衣服的真正本性将徒劳无功。有些人则认为衣服超越了污垢与干净,在为这些人开示的时候,要非常善巧地引导这些人得到他们想要的干净衣服。你可能会这么说:“对啊!衣服脏得不得了,你们要用这种超强去污粉加上这种高效洗洁精才能洗得干净!”
同样地,如果菩萨遇到一个强烈感觉自己不清净的人,他知道再怎么向对方说明本具佛性的道理都没有用。菩萨就会说:“你说得没错,你有个严重的问题,但它可以克服。你必须修特定的法来除去那些不净,这样你就能变得清净了!”
这些不仅是善巧方便而已,它们也不会误导别人,因为这一种清净的模式,能帮助行者了解无垢也无净的真正清净。净是相对于垢而存在的,究竟实相从来不曾垢染,因此也不可能被清净。干净与肮脏都不是衣服的真实本性,两者都是无明迷惑,正如贪、瞋、痴与无贪、无瞋、无痴都同样是迷惑。
然而,对于我们这些位于相对层次修行道上的人来说,拿干净的衣服来作为真实衣服的模型,要比脏衣服来得适切。一旦除去了在相对层次上遮蔽衣服真正本性的污垢之后,就不再有衣服与污垢的二元分别,剩下的就只有衣服。就算在平常的想法中,当你买新衣的时候,由于衣服是那么新、那么平滑,你甚至不会去想它是干净的还是脏的。等你穿过一阵子之后,衣服变脏、变皱了,似乎不那么好了;把衣服清洗过后,你想:“这才是衣服真正的样子,和刚买的时候一样!”你用干净的衣服作为全新衣服的模型,但新衣服是超越脏与净的。
因此,惑与不惑都不是佛性,佛性超越惑与不惑。但是我们仍能看着自己说:“喔,我是多么愚痴啊,我必须得到一些智慧才行!我是多么执着自我啊,一定要了悟无我才行!”就如同干净的衣服一样,不惑的状况要比迷惑更正确、更接近究竟实相的模式。
不要忘记,不惑也只是个模型:真正的佛性不是由任何东西所产生的,它不是任何东西的结果,它超越了因和果。虽然说“我要修行以至成佛”是完全可以接受的,但正确地讲,这就好比说“我要云走开太阳才能出来”一样错误——不管有没有云遮住,太阳都在那里,云不能影响太阳,但是却能阻止你看到太阳——这是非常重要的观点。
第七节 业力
你可能会想,不明白“自我是幻觉”有什么害处?明白“自我是幻觉”又会有什么好处呢?如果“自我”不存在,任何人都不存在,那么去做任何事又有什么意义呢?换句话说,没有开始的人,那又是谁开始修行呢?
觉察“自我”和“不知自我乃幻相”的坏处,非常重要。因为这种觉察几乎就是让你从轮回的痛苦中解脱的起点。佛陀开了三乘共计八万四千方便法门,这一切教法都是以直接或间接的方法粉碎、转化、揭露、训练或攻击“自我的幻觉”。“自我的幻觉”是佛法要解决的根本问题,也是所有业力的起源。
因为很多地方都谈到了“业”,因此在这里只讨论几个常被误解的重点。业力并不是宿命论,并不是一旦你造了什么业就被困在其中,一定会得到相当的处罚或奖赏;业也不仅是“这是我的业”的结果而已,它既是因,也是缘和果。字面上来说,业是指行动——任何的行动。“相信业”的意思,就是对你的行动和生活负起完全的责任。
可能大部分对于业的困惑都来自误解了这段话:业不会自己消失,因缘成熟时,它即刻会现行。就好比是蛰伏多年的种子,一旦土壤、水、阳光等正确的因缘聚在一起,它就会发芽。
业经过再长的时间,也不会失去它成熟的力量,这一点与种子不同。然而,就如同我们可以压碎种子或限制因缘让它无法生长一样,我们也可以制造障碍以阻挠业的成熟,并利用方法对抗业的影响,这样便能改变或摧毁业的作用。
业是“自我”的能量与行动。任何期望得到某种结果所启动的行为,也就是任何因贪、瞋、痴所造成的行为,都会产生业。
刚开始,“自我”执着自己的存在,投射出自己和他人,然后有了互动而创造了业。由自己和他人互动中流出的业力,稳定了原先二元对立的幻觉,更加入了“自我”在其中表演的各种贪、瞋、痴的电影,电影中交织了复杂的情节、插曲、发展等,足以使“自我”陷在里面。在这个时候,业开始创造出“自我”,“自我”也创造出业力——这种周而复始、反覆滋养它本身,而让自己一直受苦的现象,就叫做“轮回”。
以最简单的字眼来说,业就是因、缘、果报的过程,正如你吃了东西就会想上厕所一样,除非有障碍或对治,否则永远有结果。
业力是一种很理性、很科学的过程,它和宗教或神秘主义没有关系。如果把花种丢入空中,就永远得不到花——适当的因缘是必要的。如果具足因缘,又没有鸟吃掉种子或干旱等干扰,那朵花就无可选择地茁壮起来,即使你不想要它,它也会长下去。如果出现了一些干扰,例如水分不够或被马匹践踏到,那么花虽然还会长,却受到阻碍或是变形;如果出现非常强烈的障碍,例如被火烧到,那么花便永远长不起来了。
根据佛法,没有一件事是偶然发生的。主客的一切现象都有它们的因缘,要摧毁某件事物,只有摧毁它特别的因缘才行。果报是特定的现象,能生成或毁灭某种事物的因缘,对于其他事物并不具有同样的效用。例如,水可以灭火,但却能让鸭子快乐。
因为事物无法自行生起或消失,如果桌上有一滴水,只要让水继续存在的因缘具足——没有阳光、风、热、更多的水或时空的干扰,水滴就会一直维持下去。就像这样,业也是一种无法自己消耗掉的能量。这并不表示业是永远的、不可变动的,业是能量的延续——从行动所开始的一连串过程,经过时间,遇到某些因缘会发生反应而改变,直到成熟。行动与过程很自然地和无常有关,这表示事物会改变,不会永远保持同一个状态。
了解无常和变易性的特质,使我们能有意识地创造善业,减弱或摧毁恶业,不会成为我们所盲目制造的事件的受害者。
佛陀并不是武断地把行为分成善行和恶行而后报偿善业、处罚恶业的神祇,他所教导的是,善、恶来自于你自己对于动机的判断。
例如,通常我们认为揍人是很痛苦的业,因为我们知道如果被人揍的话会很痛苦。当你打人的时候,你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,并且期望这个动作伤害到对方,然后从对方的痛苦中感到满足。由于你的动机是制造痛苦,所以你的行动就是痛苦的行为或恶行。如果另一个星球的居民认为打人是一种迎接的方式,在那里,打人就不会造成恶业,因为动机不同了。
如果你所创造的特定业因、业缘,不论它是善、是恶,只要没有另一个相反性质的业力去抵消它,它就必然会出现相符的果报。举例而言,愤怒的痛苦带来地狱的经历,嫉妒的痛苦产生阿修罗的经历,行善积德则带来净土的经历。
所谓六道中的某道并不一定指身躯死后投生的某个地方,而是此时、此地某个业力状况中止、另一种业力状况生起的心境。
你非常生气的时候,就尝到一点地狱的滋味了;如果那种愤怒坚固持续下来,并且生长茁壮,你就会发现,虽然在实质上你并没有移动到任何地方,但是自己的存在却已经成为地狱了。生气的时候,无论走到哪里或做什么事,都不会遇到真正和蔼友善的人;你会觉得每个人都让你生气,或者都向你挑衅,整个环境都充满威胁、让人激愤,没有一件事对劲。
业果依动机而定,如果你的动机是嫉妒,结果就是投生到阿修罗道。阿修罗道就是由于嫉妒别人的土地、财产和所有物等,而持续争斗的状况。
如果你的动机是贪婪,就会投生到饿鬼道。饿鬼是饥饿的众生,咽喉非常细小,无法吞下足够的食物以满足他们巨大的胃口。饿鬼具有匮乏的心态,不论得到多少,永远都不满足,希望得到更多。
净土也像这样,如果你以善念或菩提心做事,那么日常的经历都能成为净土。你可以坐在你目前的位置上读这本书经历到净土。
一天之中,一个小时之中,甚至于一分钟内,我们都能够体会六道——因为不同的道只是不同的心态而已。
第八节 转世再生
佛教中转世再生的概念,主要是和心的连续性有关,而不仅只是平常所认为的转生进入不同身体而已。每件事物都是由于特殊的因缘而出现、消失,这与佛法中出生、死亡和转世的理论完全一致。
身体和心无疑地非常接近、互相依存,但是两者还是不同:身体的功用就像容器,心就像容器内所装的东西。身、心两者各有它们创造和延续的因缘,这些因缘中,只有一些是两者共通的,譬如身体被打了一巴掌,心也会感到痛苦。一般来说,身和心是不同的现象,举例而言,大家都知道,身体老化的时候,心仍能保持年轻。
由于身、心关系密切,二者自然会彼此影响。当其中一者受到干扰,另外一者就会感到震惊、悲伤、偏执,以及其他各种身体或心的痛苦。
但是身、心毕竟是不同因缘的产物,因此要止息这两种连续现象便需要不同的因缘。年老、意外、饥荒等耗去了身体的因缘,但却不能耗去心。就像打翻了一碗米,碗被摔得完全粉碎,不再是个碗了,而米却依然还是米。很幸运地,所盛物永远不会成为容器,否则“蛋炒饭”就可能成了“蛋炒碗”了。
由于心识之流的因缘在身体死亡之后仍然继续,所以除非有什么阻碍,否则心识便继续下去。只要仍有自我,就有二元对立,那就造成业力;而业的能量,就是不管身体发生什么,都让心识之流持续下去的缘。心的连续就是所谓的再生。因为心具有色蕴的习惯模式,所以转生通常和取得某种物质形体有关。
然而要出现转世,即心识的相续,倒不见得身体一定要死亡才能发生。每当一件事物终止、另一件事物开始的时候,我们就再生了。如果我们生气,就生在地狱中;接着,为了安抚自己,以服用镇定剂或毫无节制地进食来麻痹自己,让心变得愚昧,那么我们就在畜生道中投生了一阵子——这就是业和再生在每一刻中的运作状况。前一刻的心使得现在的心出生于某种境界,现在的心又创造出缘起,决定了将来心的状况。
成佛是相续心识的唯一障碍和对治方法。成佛摧毁了“自我”的妄见,从根切断了心的相续;也可以说,把种子烧毁了或者关掉投影机,电影便完全消失。
转世再生和永恒的灵魂毫不相干,佛教中并没有永恒的心这种概念。虽然今天的心和昨天的心不相同,但没有昨天的心,就不会有今天的心——两者不同,却又不是完全不同。心就像河流,是连续或是过程,现在的状况和以前的状况,并不是相同的,也不是不同的。
就算是几分钟或几秒钟之前的心,现在也已经改变了、已经不同了。如果昨天和今天的心完全一样,那么就不需要记忆;在这种情况下,你也不可能忘掉任何东西。无常和变易使记忆、遗忘和所有心灵过程成为可能。
如果心是永恒的,你就无法加入或减去任何东西,因为永恒是不可移动、不可变易的,永恒也不受时间、空间、方向,特别是活动的影响。心的活动必然包含变易,这就是无常。与心的移动和变易有关的念头和意识,对于永恒的心不可能有任何影响,因此,永恒也是无法表达的。如果你的心是永恒的,改变对于某种事物的感受就不可能,因为根据定义,永恒否定了变易的可能性,而移动与成长包括在变易之中。永恒的灵魂也不会比较好,因为这种改变会扼杀了灵魂的“永恒性”。
第九节 轮回与涅槃
由业力造成的幻觉,根据发心的不同,产生了不同的因缘,所以就有轮回和涅槃的不同结果。
这些概念最好用相似的例子加以说明:如果有一个人急躁紧张(第一个因),又非常坚持自己的想法(第二个因),最近他度假的时候几乎被毒蛇咬到(第三个因),这个人走进一个漆黑的房间(第四个因),有一条有纹路的绳子横卧在地板中央(第五个因)。由于以上五个因的组合,这个人看见一条有条纹的蛇横卧在地板中央,于是他惊慌起来,也许会心脏病发作而死——这就像轮回一样,完全是一种幻觉。
许多人看不起幻觉,认为那只不过是一种想像,但是我们生活中很少有什么东西不是幻觉和想像。在刚才的例子中,幻觉的能力非常大,它经常决定了你全部的生活经验。
习性、经验、偏执、愤怒和贪欲,这些因缘投射到相对现象的空白荧幕上,假如没有障碍,你会发现,自己就是“轮回”这部电影的制片、导演、演员和观众。因为你只知道这些,所以把它们当成事实。
你看到一个人,认为这是位美丽的女孩或潇洒的男子,就发生了跟绳子和蛇相同的过程。有个寂寞的人(第一个因),一般而言他很热情(第二个因),最近才离婚(第三个因),他走进一间灯光柔和、现场播放着浪漫音乐的房间参加宴会(第四个因),那儿有个女郎(第五个因)。再次地,由于因缘具足,我们这位朋友发现“她”是全世界最美丽、最可爱的女人,非追到她不可。以后的经验又完全依赖其他的因缘决定:如果那名女子对他表达爱意,他就会感到非常美妙;如果她不理他、拒绝他,他就会很难过;如果她和别人在一起,他就会很嫉妒等等。
蛇以及美丽女人的经验,除非遇到它们的对治方法,否则不会中止——你的幻觉可能永远欺骗你。
好消息是在这一切之中存在着“基本的善良本性”——基本的善良本性就是没有蛇的这个事实,只不过被吓到的人不知道罢了。如果真有蛇,那我们就麻烦了。
假设另外有一名女子,她很平静、谨慎,最近也没有任何遇到蛇的恐怖经验;当她慢慢走进房间的时候,看到有一个人倒在地上,已经差不多快死了,那个人旁边还有一条有条纹的绳子。她问:“发生了什么事?有什么不对吗?”那个人仍在惊骇中,无法回答。那位女子于是了解到,躺在地上的人可能把绳子当成了蛇,所以她就打开电灯;由于她从一开始就把绳子当成绳子,对她而言,蛇从来没有存在过。但是躺在地上的人,在开了灯之后,看见那条有节纹的绳子——蛇消失了。他得到难以形容的解脱感——蛇终于走了,不再有蛇了。
他的痛苦消失,感觉到极为强烈的喜悦;可能他还会笑自己竟然曾经有这种幻相。这种快乐的体验——这种蛇消失了的体验,就是我们所谓的“涅槃”。但这是否是“佛性”?是否为“究竟实相”呢?
我们现在须要思考的问题包括了:一、房间里有没有蛇出现过?答案当然是没有。二、第一个人是否有错误的见解?也就是说,当他进入房间的时候,有没有幻觉呢?是有的,因为他有幻觉,所以他的见解是错的。三、开灯之后,蛇不见了的体验,是不是正确的见解呢?这也是错误的见解,因为他认为消失的东西从来就没有出现过;既然没有出现过,当然也就没有消失。因此,不再有蛇的这种轻松感觉也和实相不一致。
对于第二个人来说:一、她看到蛇了吗?没有。二、她体验不再有蛇吗?没有。三、她在情绪上有没有体验到轻松或是痛苦的中止呢?没有。四、她看到什么?她看到绳子。这就如同“大涅槃”——超越了轮回和涅槃。
轮回就如同前面例子中的脏衣服,涅槃则像干净的衣服,两者都不是实相;但是,如同干净的衣服比脏衣服接近衣服的真正状况,涅槃也比轮回接近实相。轮回是执着在幻觉上,而涅槃则是执着在幻觉的消失上。涅槃仍是二元对立的成见,因为你所认知的是幻觉消失,而不是“实相”。
从前你错误地相信“幻觉真实存在”。现在你又错误地相信“幻觉消失真实存在”,没有出现过的东西怎么会消失呢?不真实的东西消失掉的状况,怎么可能呢?换句话说,不真实的东西从未存在过,怎么可能存在呢?涅槃的存在是依靠轮回,真实事物的存在哪有可能依赖不真实的事物呢?
涅槃就像是幻觉之后的幻觉,如同电影结束之后,你还瞪着空白的荧幕——你仍然没看到实相。
第十节 见与道
所有的道都为了引导众生了解正见,例如不侵犯别人、不作恶事,这种正确的行为,就是趋近正见的间接方法。不知道正见就是无明,不正确的行为滋养无明。不侵犯别人是减少无明愚痴、减弱无明干扰力量的一种方法,其他还有无数的方法。许多形式的戒律是必要的,我们需要各种方法来得到正见。
虽然“道”在究竟上来说也是一种困惑,一旦达到目标,道也必须舍弃。但在那之前,道是必要的,因为透过逻辑、争论或分析,你绝对无法了解实相,只有透过修行才成。这是由于情绪永远压过理智,阻碍我们见到实相;只有透过修行,才能降伏情绪烦恼。
根据佛教哲学,心创造出万物;或者更正确地说,万物就是心。这表示,除非有个意识知道某事物为某事物,否则它就不成某事物了。主体、客体彼此互相依存、互相关联,因此没有客体可以完全和心灵过程分开。如果外在客体真实存在,那么我们就可以透过智力的分析、数学理论或科学实验室来发现现象的真实状况。但是,因为情形并不是这样,所以只有从自心下手,你才能体验到现象与自己的实相。
虽然老师能帮助你更了解究竟实相的模型,但也只不过相当于给你一张更清楚的相片,用以帮助你认出实相。别人无法把实相的体验送给你,你必须透过修行,自己去证得实相。不论你的老师悟境有多伟大,他只能把月亮的照片给你看,并告诉你应该朝哪个方向才能看到真正的月亮。他永远无法向你显示真正的月亮,也不能帮你看;因为你没有办法透过其他人的眼睛来看,或体验他人的经验。
在这种情况下,你可能会怀疑到底老师和教法是不是必要的,或者你是否可以完全靠自己成就?其实这两者都是必要的,教法的需要在于可以增加你对于正见的了解;因为在获得正见的途中有许多障碍,这些障碍都非常精巧,能让你误把短暂的五蕴和合当成真正的自己,而完全看不到真正的本性。为了成功地击垮这些障碍,你必须要具备比它更精密的武器,因此老师和教法都是必要的。
第二章 道
第一节 道的选择
梵文的“法”(dharma)字,大约有十种意义,包括知识、道、真理和文化等等。佛教徒经常把“法”当成是道、修行或某种特定系统的同义字。然而,“法”也表示“执持”,一切现象执持或拥有其特性;也就是说,一切事物都有可以定义、可以和其他事物区分的独特性质。从这个角度来看,“法”包含一切现象。依照佛法,现象有两种特性:相对和究竟。例如,火的相对特性是热、放出光等等,而火的究竟特性则是空性。
如果有人说他正在修行佛法,我们立刻就会想到物质世界之外的某种精神领域。正像“法”这个字包含了一切事物,广义的修行佛法不仅包含“精神的真理”,也包含了所有“现象的真理”。因此,不要把对佛法的了解局限在精神修持上,你可以把道的概念扩展到整个法界,这样子的话,修行佛法的时候,就是修行一切现象,而你全部的生活就都成为道——学习不受影响、不受干扰,如其所然地看到一切现象,就是真正的“道”。
一般而言,法作为道的意思就是一种方法,如果能正确地使用,它就有力量对治所有的染污,因此道能够引导行者了悟究竟实相。因为不同的众生有不同的烦恼来干扰、阻碍他们了解现象的本来面目,所以佛陀开示了八万四千种教授。
道的本身也是迷惑,因此法称〖编按:法称,南印度睹梨摩罗耶国人,婆罗门出身,是西元六、七世纪的瑜伽行派论师,也是著名的因明学者〗曾说:“最后连道都必须舍弃,因为道也是假。”有人可能会怀疑,迷惑怎么能除去它自己呢?有位禅宗大师曾这样解释过:“如果你被刺刺到手心,那么就要拿工具,例如用另一根刺,把它挑出来,等陷在肉中的刺拿出来之后,两根刺都不需要了。”
困惑之道是必须的,因为如果要走上超越迷惑的道路才能除去迷惑的话,我们根本不可能开始修行。我们所有的、所知的、所涉及和了解的,就只有迷惑;因此,没有选择地,必须以迷惑来开始。还好,迷惑的本身没有迷惑或者不迷惑这回事;因此,相对上它是无明或污垢,在究竟上则是空性,超越了垢净——这是目标,这应该是困惑能成为完美之道的原因。即使我们有其他选择,困惑之道可能仍然是最好的。
如果你在战场中,你就必须以战场用语来处理所面对的状况,否则你就无法发现谁是朋友、谁是敌人、对方拥有什么武器,以及我方的作战计划是什么。没有这种沟通,你根本不可能通过战场到后方的和平地区去。
不论目标是打仗或是交朋友,一件事物如果要对另一件事物产生影响,就必须有某种交互作用。如果你中了毒,就必须吃解毒剂;解毒剂要产生效果,就必须和毒药产生作用;在产生交互作用前,两者必须先遇到或相互接触才行;因此,除非解毒剂与毒药相遇、相互作用,否则解毒剂无法达成它的目的。同理,道必须和我们的迷惑相遇、互相作用,才能对治迷惑;为了达到这个目的,道必须使用迷惑的语言才行——迷失在困惑中的人永远无法了解不用迷惑来沟通的道。沟通的方法从完全直接到极度精细而不直接的都有,要看你是什么样的人来决定。